南方周末
吳小莉
2026-02-16 18:21:32
一、午后暖陽下的“家法”：凳子上的輔導與小皇帝的“小煩惱”
時值初夏，暖陽透過窗欞，將金色的光斑灑滿書房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墨香，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少女香。這里的“少女”，已是名副其實的“大小姐”，更是英姿颯爽、征戰(zhàn)沙場的梟雄孫權之妹，出嫁給蜀漢昭烈皇帝劉備的孫夫人——孫尚香。此刻的她，褪去了戎裝，收起了長弓，只著一身素雅的常服，卻依舊眼神靈動，氣勢不減。
她正踩??著一張矮??凳，努力地將身子探到書桌前，目光聚焦在下方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那身影，正是蜀漢的后主，年僅十歲出頭的劉禪。此刻的他，眉心微蹙，手里握著一支半長的毛筆，對著一張寫滿了歪歪扭扭字跡的紙發(fā)愁。
“阿斗，你看，這個‘忠’字，是不是少了一點？”孫尚香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，但更多的是耐心。她微微側(cè)過頭，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紙上的字。她踩著凳子，是為了能夠更好地與劉禪保持視線平齊，避免居高臨下的姿態(tài)，讓這份輔導顯得更加平等和親切。
劉禪聞言，抬起頭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委屈。“娘親，我寫了好幾遍了，還是這樣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聲奶氣，和孫尚香的沉穩(wěn)形成有趣的對比。
孫尚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伸手輕輕揉了揉劉禪的頭發(fā)?！皩懽致?，就像打仗一樣，有的時候需要反復操練，才能得心應手。你看，這個‘忠’字，包??含了‘中’和‘心’?！小獙懙枚苏?，‘心’要寫得??圓潤。你的‘心’字，是不是寫得太急了，像個沒打磨好的石頭？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拿起劉禪的筆，在他旁邊的空白處，示范著寫了一個“忠”字。每一個筆畫都干凈利落，卻又帶著一種別樣的韻味。孫尚香的字，剛?cè)岵?，如同她本人一樣，既有沙場上的颯爽，也有閨閣中的柔情。
劉禪瞪大了眼睛，看著娘親流暢的筆觸，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??世界?！巴?！娘親，您寫得真好看！”
“好看是關鍵是要寫對，寫明白?！睂O尚香收起筆，又將話題拉回?！斑@個‘忠’字，不僅是寫字，更是做人。對君王要忠心，對家人要忠誠，對朋友要講義氣。你明白娘親的意思嗎？”
劉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然后又低頭，重新拿起筆，開始臨摹。這一次，他寫得格外認真，每一個筆畫都小心翼翼，仿佛生怕惹娘親不高興。
孫尚香看著他專注的樣子，眼底??泛起一絲溫柔。她知道，這個孩子，是劉備的心頭肉，也是她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，唯一的牽掛。雖然她自幼習武，對文墨之道并不十分精通，但她深知教育的重要性。尤其是在亂世之中，一個合格的君主，不僅要有勇，更要有謀。而這一切，都始于基礎。
“來，再來寫一個‘仁’字。”孫尚香換了一個話題，指著下一道題目。
“仁者，愛人?！彼p聲念道，目光卻落在了劉禪身上。她希望，這個孩子，能夠真正理解“仁”的含義，而不是流于表面。
劉禪又開始了他的“作業(yè)挑戰(zhàn)”。有時候，他會因為寫不好而沮喪，眼圈泛紅；有時候，他會因為寫得稍好一些而得意，咧嘴一笑。每一次的起伏，孫尚香都看在眼里，記在心里。
她會用鼓勵的眼神，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；她會用略帶調(diào)侃的語氣，化解他的小情緒；她也會時不時地分享一些她當年在江東的趣事，比如她如何偷學騎馬，如何偷偷藏起弓箭，引得劉禪哈哈大笑，暫時忘卻了作業(yè)的煩惱。
“娘親，江東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？”劉禪突然問道，手中的筆也停了下來。
孫尚香一愣，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江東……那是一個她熟悉卻又遙遠的地方。那是她的故鄉(xiāng)，她的家人。但??現(xiàn)在，她已經(jīng)是蜀漢的孫夫人。
“江東啊……當然有很多好玩的地方?！彼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?！坝猩?，有水，還有好多好吃的糖糕?！?/p>
“糖糕？”劉禪的眼睛亮了起來?！澳镉H，下次我們回江東，能吃到糖糕嗎？”
孫尚香心中一緊，知道劉禪這句話觸??及了她內(nèi)心最柔軟也最敏感的地方。她看著劉禪那充滿期待的眼神，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知道，自己可能很難再有機會回到江東了。
“阿斗，”她輕聲說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，“娘親現(xiàn)在是蜀漢的人了。我們一家，是要永遠在一起的?！?/p>
劉禪似乎感受到了娘親情緒的變化，他放下筆，伸出小手，輕輕地拽了拽孫尚香的衣袖?！澳镉H，我喜歡和娘親在一起?！?/p>
孫尚香的心，瞬間被這簡單的一句話融化了。她俯下身，將劉禪緊緊地摟在懷里。這一刻，窗外的暖陽似乎也變??得更加溫暖。她知道，無論身在何方，無論經(jīng)歷多少風雨，只要有愛，有家，就足夠了。
“娘親也喜歡和阿??斗在一起?！彼p聲回應，然后松開他，重新回到凳子上，指著紙上的字?！昂昧?，傷感的話先不說。咱們繼續(xù)寫‘仁’字。寫好了，娘親就教你認一個新字，叫做‘孝’。”
劉禪立刻又拿起筆，臉上重新洋溢起認真的神情。午后的時光，在孫尚香耐心的??教導和劉禪努力的??臨摹中，緩緩流淌。這張小小的書桌，承載的不僅僅是父輩的期望，更是母輩的愛與付出，以及一個孩子，在亂世中，一點一滴的成長。
二、巾幗的“育兒經(jīng)”：從戰(zhàn)場到書桌，母愛的力量與教育的智慧
孫尚香，這位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??奇女子，她的形象往往與英姿颯爽、戰(zhàn)場搏殺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當她身處后宅，面對著劉備的兒子，未來的蜀漢君主劉禪時，她展現(xiàn)出的，是另一番令人驚嘆的智慧與柔情。她并非傳統(tǒng)的文弱女子，但她懂得，教育，是比武藝更長遠的??投資。
踩著凳子輔導劉禪作業(yè)，這幅畫面看似尋常，卻蘊含著孫尚香獨特的“育兒經(jīng)”。她打破了身份的隔閡。作為劉備的夫人，更是孫權的妹妹，她的地位本就特殊。而劉禪，則是未來的繼承人。但此刻，她沒有擺出長輩的架子，而是選擇用一種平等、親切的方式，融入劉禪的世界。
踩著凳子，與他視線齊平，這一個小小的動作，便傳遞了尊重和理解。她沒有因為劉禪年幼而輕視他的感受，也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高高在上。
她將戰(zhàn)場上的智慧，巧妙地運用到了教育中。她將寫字比作打仗，將筆畫的反復操練視為“反復操練”，這一下子就抓住了小孩子的心?？菰锏膶W習，因為有了生動的比??喻，變??得有趣起來。她告訴劉禪，寫“忠”字需要“中”和“心”，需要“端正”和“圓潤”，這不僅僅是漢字結(jié)構(gòu)的講解，更是做人的道??理。
“忠”的含義，她用淺顯易懂的語言，結(jié)合“君王”、“家人”、“朋友”等概念，讓劉禪初步理解了忠誠的意義。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教育方式，比單純的訓誡更有力量。
她深知，小孩子的情緒是多變的。當劉禪因為寫不好而沮喪時，她不??會嚴厲批評，而是用溫柔的撫摸、鼓勵的眼神，以及幽默的言語來化解。她會用江東的趣事來分散劉禪的注意力，讓他從負面情緒中走出來，重新找回學習的動力。這是一種情感上的疏導，也是一種心理上的支持。
她明白，一個孩子良好的心理素質(zhì)，是其未來成長的重要基石。
更值得一提的是，孫尚香在輔導過程中，并非僅僅局限于課業(yè)。她會借著“孝”字，引導劉禪思考家庭的意義?！靶ⅰ迸c“忠”一樣，都是傳統(tǒng)文化中極為重要的價值觀。她用一種溫和的方式，將這些價值觀根植于劉禪幼小的心靈。這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教化，也是一種長遠的規(guī)劃。
她知道，劉禪將來要承擔的責任，不僅僅是治理國家，更是維系家庭的和諧，傳承家族的榮耀。
當劉禪流露出對故鄉(xiāng)江東的思念時，孫尚香內(nèi)心的復雜情緒，也通過她與劉禪的對話，得到??了展現(xiàn)。她沒有回避自己的身世，也沒有強硬地要求劉禪必須完全屬于蜀漢。她只是溫和地告訴劉禪，“娘親現(xiàn)在是蜀漢的人了。我們一家，是要永遠在一起的。”這句話，包含了她的選擇，她的??立場，以及她對這個家庭的承諾。
而劉禪一句簡單的“娘親，我喜歡和娘親在一起”，則瞬間擊中了她內(nèi)心最柔軟的地方，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選擇的意義。這不僅僅是輔導作業(yè)，更是母子間情感的交流與羈絆的加深。
孫尚香的“育兒經(jīng)”，并非是照本宣科的理論，而是源于她自身的人生經(jīng)歷和對教育的深刻理解。她或許沒有讀過多少圣賢書，但她懂得“讀萬卷書，不如行萬里路”的道理。她用自己的行動，詮釋著“言傳身教”的精髓。她教會劉禪的，不僅僅是漢字，更是做人的道理；不僅僅是知識，更是情感的溝通；不僅僅是責任，更是愛。
在這個以武力為重的亂世，孫尚香選擇了一條不同的道路，用母愛和智慧，去澆灌一個孩子的成長。她用自己的方式，證明了即使是“巾幗”，也能在教育的戰(zhàn)場上，綻放出別樣的光彩。她踩在凳子上，俯下身，看著那個努力寫字的小小身影，她的眼中，有對兒子的期望，有對未來的憧憬，更有那份，跨越身份、地域、甚至是時代的，深沉而偉大??的母愛。
這份愛，如同午后暖陽，溫暖著書房，也溫暖著蜀漢的未來。
